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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法律定位

--从业务性质和法律风险入手
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 崔宇清

经过十余年的经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政策性处置银行不良资产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目前正处在商业化经营的转型过程中,这种转型不应该仅是单个市场主体经营模式和目标的转化,还应该是一个特殊金融子行业的规划,是通过转型完善我国金融体系的重要步骤。本文试图从转型过程中业务性质的分析和所面临的法律风险入手,对我国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法律定位提出一点看法。

一、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业务性质的识别

就目前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商业化转型过程中所经营的业务内容来看,主要包括资产管理业务、金融中间业务、财务性投融资业务和其他金融业务。从法学角度来看,在这些业务的经营过程中所形成的法律关系主要包括财产买卖关系、资产投资关系和金融服务关系。这些法律关系既受到民商事基础法律的调整,也要受到金融法律的调整,还要受到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特殊规范的调整。

(一)财产买卖关系的识别

财产买卖关系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基本法律关系,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业务经营中,各种资产的收购和转让都属于财产买卖行为。在我国现行法律中,买卖行为主要是指有体物的买卖行为,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行为。它的核心内容是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和价款的支付,只要标的物已经交付或以其他法定方式实现了所有权的转移并支付了价款,买卖行为即完成。财产买卖行为分一般买卖行为和特殊买卖行为,特殊买卖行为主要包括分期付款、样品买卖、试用买卖、招标投标和拍卖行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实物财产的收购和转让都受这些法律规范的调整。

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和转让的资产主要是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这种财产的买卖具有特殊性,它是金融财产买卖关系,是债权让与关系,还是带有投资属性的买卖关系。作为一种金融财产买卖关系,它的财产客体转移和价款支付是以账户划转作为完成标志的。不良贷款买卖关系实质上是一种债权的有偿让与关系,银行转让的不是合同的全部内容,在贷款合同中银行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它转让的只能是其中的债权及其从权利(如担保权)。在此条件下,不需要与债务人协商一致,只需要通知债务人转让即可以生效。因此,资产管理公司与银行间的不良贷款收购关系在法学上是一种债权买卖关系。当然,如果资产管理公司将该债权再次转让给他人,构成的也是一种债权买卖关系。

(二)资产投资关系的识别

资产管理公司在取得银行不良债权后,有权以法规规定的方式处置这些财产。在此过程中,除再次将债权转让给他人外,形成的都应该是资产投资关系。此外,资产管理公司实施的其他资产经营行为也属于资产投资关系。资产投资是指投资人将其财产投入到某投资接受人的经济活动中,并因此享有对投资接受人的相应财产收益权及相关权利的行为。资产投资关系与财产买卖关系是有本质区别的,财产买卖是财产客体和财产权利的一并转移,转移后原权利人既不占有原财产的客体也不再享有原财产的权利,它的结果是原财产客体和权利的一并丧失;资产投资则是财产客体的转移和财产权利的转化,财产客体由投资人转移给投资接受人,财产权利转化为资产权利。因此,买卖是权利的丧失,投资是权利的转化。当然,买卖也有消费性和投资性之分,财产转让所取得的对价既可以是消费品也可以是投资品。但是,买卖行为各方是不应承担行为本身风险的,投资行为则要承担行为本身的风险。资产管理公司在其经营过程中可以形成多种投资关系,既包括产业投资关系也包括金融投资关系。其中,金融投资关系又可以具体分为借贷投资关系、证券投资关系、信托投资关系和租赁投资关系。

1.产业投资关系的识别

按照投资所形成的财产客体是否是由原财产权利人直接控制,即投资人与投资接受人是否是同一法律主体,可以将投资关系分为产业投资关系和金融投资关系。产业投资也称直接投资,它是指投资人与投资接受人为同一法律主体,或者事实上可以进行法律人格否认的主体之间的资产投入行为,它所形成的是完全受投资人控制的产业资产,该资产所取得的收益完全归投资人所有,投资人对投资所形成的产业资产享有完全的财产权。它所形成的财产关系,是同一法律主体内部的财产关系。

金融投资也称间接投资,它是指投资人与投资接受人为不同的法律主体,或者事实上不可以进行法律人格否认的主体之间的资产投入行为,它所形成的是不完全受投资人控制的产业资产或金融资产,该资产所取得的收益只是部分归属于投资人,投资人对投资所形成的产业资产或金融资产也不享有完全的财产权。它所形成的财产关系是一种不同法律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按照具体财产权利内容的不同可以将其具体分为借贷投资关系、证券投资关系、信托投资关系和租赁投资关系。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直接投资关系,以及其设立的不能认定为《公司法》意义上一人公司的子公司都应视为产业投资关系。

2.借贷投资关系的识别

借贷投资也称债权投资,它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行为。在借贷投资关系中,贷款人需要将其贷款财产的客体和使用权利在约定期限内转让给借款人,转让的数额以实际交付的数额确定;并享有在约定期限内向借款人主张收回借款财产,并要求其按照约定支付投资收益(利息)的权利。同时,贷款人还享有贷款使用检查权和监督权,借款人则有提供相关业务活动真实情况的义务。如果借款人未按照约定使用借款,有权停止借款、提前收回借款或解除合同。

借贷投资关系的核心特征在于,贷款人不享有借款人经营行为的决策权,无权直接或间接干预借款人的生产经营行为。同时,贷款人除享有贷款本金和利息的收取权外,也不得从借款人处取得其他投资利益。否则,就将改变借贷投资的法律性质,使其成为其他属性的投资行为。除借款人生产经营状况恶化有危及本息回收的可能性时享有不安抗辩权或破产申请权外,不再对借款人的财产享有其他权利。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直接的借贷行为,以及其对子公司的借贷行 为都应认定为借贷投资关系。

3.证券投资关系的识别

证券投资是买卖关系与投资关系的融合,它的投资行为是以证券买卖的形式实现的,它的投资性质是由所买卖证券的性质决定的。证券投资的最大特点是它所投资的对象是标准化的,投资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也是标准化的,不需要投资各方之间进行特别约定,也不接受投资各方之间的特别约定。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证券包括股权证券、债权证券和证券衍生品。其中,债权证券投资与借贷投资在本质上是一致的,但在具体法律关系上也有一定区别。债权证券中的债权转让不需要通知债务人,按照法定程序实施的债券财产转让本身就构成具有法律效力的债权转让。 证券投资关系中最有特色的是股权证券投资关系,它与产业投资的区别是投资人所享有的是股权,它是对接受投资主体的间接的部分的归属权,而不是对投资对象的直接归属权;它的投资财产价值不是其直接投资所形成的财产,而是股权转让所得到的对价。它与借贷投资的主要区别是它享有与其投资份额相一致的投资对象经营决策权、净资产财产权,以及同等份额的投资净收益的归属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债转股业务和证券投资业务所形成的都是这种投资关系。证券衍生品是债权证券和股权证券的权利或交易衍化形式,它们所形成的法律关系是一种综合性的法律关系。

4.信托投资关系的识别

信托是“受人之托,代人理财”。具体来讲,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信托关系的本质特征在于:受托人必须实际占有信托财产,并享有信托财产一定的财产权,有权在授权范围内不受委托人干预地独立地经营受托财产,受益人的受益权必须与财产的经营结果直接相关。至于信托财产是否完全独立于受托人的财产,受托人取得信托报酬的方式,受益人是否完全接受财产的经营管理结果,只是判断信托纯粹性的标准,不是判断其是否为信托的标准。

信托投资与产业投资的本质区别是,产业投资是投资人自行管理财产,信托投资是委托受托人管理财产;产业投资的投资人享有全部投资财产的权利,信托投资的受托人仅是代人管理财产最终享有信托财产权利。信托与借贷关系的本质区别是,信托的目的是财产的委托管理,借贷的目的是借入财产的自行使用;信托受益人的收益情况是不固定的,信托财产的经营结果受益人必须接受;同时,受托人仅有“恪尽职守,履行诚实、信用、谨慎、有效管理”的义务,没有保障信托财产收益状况的义务。信托投资与股权投资的本质区别是,股权投资人享有投资份额数量的财产经营决策权,信托投资人则基本上不享有任何信托财产的经营管理权,即使在自益信托的条件下它也只享有最终收益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财产受托管理业务、公募或私募基金业务、集合投资业务都属于信托投资业务。其中,委托理财业务也是一种非标准的信托投资业务,它在本质上应属于信托投资关系。

5.租赁投资关系的识别

这里的租赁投资关系主要是指金融租赁关系,租赁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行为。金融租赁或称融资租赁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行为。金融租赁的法律特征主要表现在,租赁合同的二重性和不可解除性、租赁物交付的观念性、租赁机构的免责性和租赁物破产地位的特殊性上。它要求买卖合同与租赁合同具有关联性,并禁止中途解约;租赁物不需要出租人直接交付,并不承担瑕疵责任,以及使用期间的其他责任;当承租人破产时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在租赁届期满后,如果没有约定归属或约定不明确,租赁物的所有权应归属于出租人。

金融租赁与产业投资的本质区别在于,产业投资是在同一法律主体内部进行的,金融租赁是在两个不同主体之间进行的;产业投资要以其投资承担经营风险,金融租赁不为承租人承担任何经营风险。金融租赁与借贷关系的本质区别在于,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的是标准的物权,出租人收取的是租金而不是利息。金融租赁与股权投资的本质区别在于,出租人是对自己的特殊出租物享有权利,而不是对其经营财产整体的一定份额享有权利或承担企业经营的财产责任。金融租赁与信托投资的本质区别在于,信托投资是代他人管理财产,其收益是代为管理的费用;承租人是为自己经营而使用他人财产,其收益是自己的经营所得扣除租金后的余额。就此而言,金融租赁与借贷投资的性质更为接近,可以视为是抵押借贷的转化形式,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经营的租赁业务基本上都属性金融租赁法律关系。

(三)金融服务关系的识别

财产买卖关系与资产投资关系,都是以财产客体和财产权利为核心内容的法律关系,金融服务关系则是以金融机构提供专业性的劳务服务为核心内容,以收取专业劳务服务费用为收益的金融业务,它在法律性质和业务经营上同财产买卖关系和资产投资关系具有本质的区别。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主要的金融服务关系包括,委托代理关系、证券经纪关系和金融劳务关系。

1.委托代理关系的识别

委托代理也称意定代理,是指根据被代理人的委托授权“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我国《合同法》中规定的委托行为,同《民法通则》中规定的委托代理具有共同属性。它是指“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行为,只是一个称代理人一个称受托人。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经营的账款清收、闲置资产管理,企业关闭、破产、清算等业务,在法律性质上都属于委托代理业务。

委托代理关系与信托投资关系,既具有联系也有明显的区别。就联系来看,它们都是将自己的事务委托第三人来处理,正常的处理结果委托人或受益人必须无条件接受。但是,它们也有明显的区别。首先,信托投资委托给受托人的只能是进行信托财产的管理和经营,委托代理则既可以是财产事务也可以是非财产事务。并且,通常主要是非财产事务。其次,代理人的代理权是委托人授予的,可以单方面进行变更;信托受托人的财产经营管理权则是不可能任意变更的。第三,代理人必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处理委托的事务,信托受托人则是以自己的名义处理信托事务。

2.证券经纪关系的识别

证券经纪业务是指证券经纪人作为受托人,同时以证券投资人和自己的名义代理投资人完成证券交易活动,并负责代理投资人资金和证券的清算交割,担保投资人清算交割的完成的行为。证券经纪在历史上曾经与行纪和代理具有共同属性,按照英美法系国家的规定,证券经纪人与投资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代理关系。按照大陆法系国家的规定,证券经纪人与投资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行纪关系。但是,今天的证券经纪行为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它不可能再适用代理或行纪的法律规定,而发展成为一种独立的金融服务法律行为。并且,也区别于其他金融经纪(如保险经纪)行为。目前,我国许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都通过其所属证券公司经营证券经纪业务。

证券经纪关系与委托代理和行纪关系的区别主要表现在,委托代理行为必须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行纪必须是以行纪人的名义为委托人处理事务,而证券经纪业务则是同时以自己和投资人的双重名义进行;委托代理仅涉及委托人与代理人双方,行纪关系也仅涉及到委托人与行纪人双方,而证券经纪则涉及到投资人、经纪人、托管人、清算人等法律主体;委托代理和行纪仅是一种法律关系,而证券经纪行为则是多种法律关系的综合。委托代理关系可以适用于许多个领域,行纪关系仅适用于贸易领域,而证券经纪关系仅适用于证券投资领域,其他经纪关系也与证券经纪关系不同。

3.金融劳务关系的识别

金融劳务服务业务是指金融机构以其特有的专业知识,为劳务服务需求方提供特定的劳动成果,需求方支付相应劳务报酬的行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经营的财务顾问业务、政策咨询业务、投资估算业务、行业分析业务、融资方案设计业务等都属于金融劳务服务业务。劳务服务关系与委托代理关系、证券经纪关系都属于金融服务关系,它们之间具有明显的共同属性。它们都是为对方提供金融服务,其收益都以金融机构的劳务付出为前提,它们都不涉及财产归属权利的变化和财产价值的增值。

但是,金融劳务服务关系也与委托代理和证券经纪关系有明显的区别。在委托代理和证券经纪关系中,委托人和代理人或经纪人都是作为其经济活动的中介人,它们所起到的作用是为实际发生经济关系的双方提供中介服务;而金融劳务服务业务则是直接向委托人提供劳务服务,直接以其工作成果满足需求方的最终需要,它所提供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作为取得这一成果的中介。在委托代理和证券经纪关系中,委托人支付给代理人和经纪人的是中介费用,而劳务服务所取得的是劳动成果的价格

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经营的法律风险

我国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是特定条件下的产物,但也不能因此否认它存在的必要性,不良资产是任何社会条件下都会存在的,不良资产处置行业的存在是有其客观必然性的,在这方面外国已有大量的先例。在四大资产管理公司的政策性不良资产处置任务基本完成的条件下,促使其向商业化转型就成为必然趋势。但是,在我国目前的金融法律框架下,它的经营还面临着许多法律风险,这些问题不解决这个行业就难以正常存在和发展。这些风险主要包括行业界限风险和业务操作风险。

(一)行业界限的法律风险

在我国现行法律框架下,金融部门内部银行业、信托业、证券业、保险业实行的是分业经营、分业管理的原则,银行、信托、证券、保险业务机构应分别设立。虽然目前世界各主要国家都开始放弃严格的分业经营制度,开始在一定程度上允许混业经营,甚至有的国家已经完全实行混业经营,我国也在一定程度上进行了混业经营的尝试。但是,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各金融行业之间的核心业务还是有明确的法律界限的,不同金融行业之间核心业务不得混业经营。同时,我国专门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法规也对其业务范围有明确的规定,没有授权其经营除与不良资产处置无关的金融业务。

然而,我国目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业务范围上不仅经营对其有明确授权的不良资产处置及其相关业务,同时还经营许多没有得到授权的其他金融业务。并且,这些业务还有成为资产管理公司主要业务的发展趋势。目前,许多资产管理公司不仅经营作为银行业核心业务的借贷业务,还经营作为信托业核心业务的信托投资业务,作为证券业核心业务的证券经纪业务、证券承销业务、证券资产管理业务。这些业务的经营明显违反了我国分业经营、分业管理的原则,同现行法律规定存在不符之处。即使有些业务经营有行政或监管部门的授权,但这种违反现行法律的授权也应该是无效的。这就使得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许多业务经营面临着被宣告为非法经营的可能,使其面临着巨大的法律风险。

(二)业务操作的法律风险

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资产处置业务活动中,有许多方面是法律的空白,也有许多具体的业务操作是与我国现行法律相违背的情况。其中的法律空白点主要体现在不良资产处置的主体规范、经营规范和责任规范方面。首先,我国的不良资产处置没有明确的主体规范,对其经营主体和购买主体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资产管理公司是否是唯一经营不良资产处置的专业机构没有明确规定,资产管理公司可以向哪些主体出售不良资产也没有明确规定。其次,资产管理公司可以采取哪些手段处置不良资产,处置过程中享有哪些特殊的权利、需要承担哪些特殊的义务,应该以什么方式、按照什么样的程序处置没有明确的规定。第三,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当应承担什么责任也没有明确的规定。

此外,在现行的不良资产处置过程中,还存在许多与现行法律冲突之处。如债权转让的通知程序问题,发布转让公告或通知是否可以视同尽到了对债务人的通知义务;债权执行凭证的转让问题,正在执行中的债权是否可以作为财产买卖;贷款合同中的限制性条件的效力问题,贷款合同中规定有限制转让条件的债权是否可以作为不良资产处置;债转股的合法性问题;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股东可以出资的形式包括货币出资、实物出资、知识产权出资和土地使用权出资,不包括债权出资。并且,从法理上来看,由于债权不可能起到公司资本的作用,不应成为用作股本的财产。这些法律冲突在进行政策性不良资产处置时可以通过行政手段解决,但在进行商业性不良资产处置时必须直接面对。

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未来的法律定位

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法律风险分析告诉我们,它的许多业务经营与我国现行法律是有冲突的,如果这些法律冲突不解决,在相关诉讼中其业务行为很可能被认定为“非法”。因此,有学者提出应制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也有学者提出应尽快修订《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以明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法律地位、法律性质、业务定位、经营管理和监督管理,使其在法律上真正融入我国现有的金融体系。要解决这些问题必须首先分析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合理业务范围,它在金融体系中的合理定位,最终才能结合我国现行金融法律体系状况,得出进行相关立法的合理模式。

(一)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业务范围的界定

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最初设立,主要是为了对银行的不良资产进行政策性处置,但从建立市场经济体系的需要来看,将来仍然需要不良资产的处置者,且不良资产处置应采取商业化方式,并且不仅仅是银行的不良资产处置,还应包括其他金融机构和工商企业的不良资产处置。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清理经济体系中不良和低效资产上应有可为。打个比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就像保护经济有机体健康稳定的免疫细胞,专业管理不良资产及其他低效资产,那么第一,这样的细胞必须长期存活,不可能每每遇到问题,再临时人工植入这些细胞。第二,这样的细胞自身要能自己存活,而且富有活性,出现问题的时候,它们必须能够及时高效地解决问题,维护机体的稳定,满足机体的需要。因此,界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合理业务范围,必须围绕着保证其这一职能的顺利实现来进行分析。从我国和国际的经验来看,可能采取的处置方式主要包括,债务追偿、债权转让、资产证券化、股权转化、兼并重组、直接经营、企业托管和破产管理等。

从经营范围的角度来看,债务追偿、债权转让等不涉及主体的身份问题,任何企业都能够经营这种业务。股权转化涉及到的问题则比较复杂,由于债务人有不同类型,就会持有不同类型企业的股权,还可能以各种形式对企业进行兼并重组。同时,还可能涉及到企业的证券发行、上市等业务。在债权回收过程中,还可能取得抵押担保或直接用于偿债的实物资产,也必须对这些实物资产进行经营或处分。另外,还可能涉及到企业托管、财产信托、资产证券化等业务。同时,还可能涉及到企业的借贷、接管、重整、清算、破产管理等业务。因此,资产管理公司合理的业务范围应包括,工商业务、借贷业务、证券业务、信托业务、租赁业务和各种金融服务业务。否则,不良资产的处置活动就难以顺利进行。

(二)公司法律地位的界定

在我国现行法律体系中,工商部门与金融部门是有严格的法律界限的,同时在金融部门内部银行业、信托业、证券业、保险业也是有严格的法律界限的。从目前世界各国的法律实践来看,这次美国金融危机再一次提醒我们,工商部门与金融部门以及金融部门内部完全混业经营是有巨大的金融风险的,再加之我们的金融体系还不很完善,我们不可能在短期内打破现有的法律框架进行完全的混业经营。在此条件下,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单个法律主体要同时经营全部这些业务是不合法的,我国也不可能在短期内修改法律使其合法化,这是不符合效率、秩序、安全的金融法整体原则的。

这样,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发展就出现了矛盾,一方面从其业务开展的角度,它应该同时经营工商业、银行业、信托业、证券业、租赁业等的全部或部分业务;另一方面从金融安全的角度考虑,我国现行法律又禁止单个法律主体同时经营这些业务,否则就会构成非法经营。在此条件下,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唯一可能的选择就是将其发展成为金融控股公司,在母公司层面上同时或部分满足其经营工商业、银行业、信托业、证券业、租赁业等业务的需要,同时在单个法人层面上又能够满足现行法律对分业经营的要求。在此同时,也必须注意金融控股公司内部的风险控制问题,必须对其行业风险、资本风险、经营风险和管理风险进行有效的控制。否则,分业经营的风险隔离作用就难以发挥。

(三)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立法方式的选择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不良资产管理行业的出现要求必须有相应的法律加以肯定和规范,以解决其业务经营范围、法律定位和业务操作等基本法律问题,这一点大家已经能够形成共识。存在不同意见的是立法模式的选择,是专门制定一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还是在现有基础上进一步完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是制定一部主体法还是制定一部业务法。恐怕制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和完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都是不可行的。首先,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主体层面上只应该是一个金融控股公司,它在主体性质和公司结构上同其他金融控股公司并没有本质区别。其次,我国正准备制定“金融控股公司法”,如果再同时制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法”在内容上是重复的。第三,从整个法律体系的角度看,我们也应该制定“金融控股公司法”,它完全能够解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主体问题。因此,只需要制定一部不良资产处置业务方面的法律规范就完全能够解决这方面的法律问题。

从我国金融法的法律体系来看,我国只有银行法是主体法,其他金融法都是业务法,如《证券法》、《证券投资基金法》、《保险法》、《信托法》、《票据法》、《反洗钱法》、《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等,对相关主体的规定都只是在这些法中专设章节。因此,不良资产处置方面的立法只能是业务法,不可能是主体法。我国的金融业务法有法律、法规、规章三个层次,从纠纷解决的需要来看,许多不良资产处置过程中的矛盾都是法律层面的,要解决这些矛盾应以制定专门的法律最为理想。但是,从目前情况来看,我国的不良资产处置业务还远没有发展成熟,制定法律的条件还不具备。同时,不良资产处置涉及到不同的监管部门,部门规章的效力很难协调部门之间的关系。因此,综合考虑各方面情况还是应以国务院条例的方式进行相关立法比较合适。考虑还可能需要处置事业单位、企业,甚至是政府部门的不良资产,立法的名称应定为“不良资产处置条例”比较合适。至于司法纠纷的解决依据,还是应主要依靠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这样,就能够基本上解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主体和业务方面的法律问题。

 

(责任编辑:梁亮   类型: 转载   来源: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 崔宇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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